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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征军人寄语——滇西抗战史

2022-02-16 16:50:12来源:作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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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原文刊于1944年8月24日《大公报》第3版

  开富:

  自从在昆明给你一信,就因为行军忙碌,一直到现在才寄第二封信。我想,你已经非常焦急了。

  某日中午,我们由某地乘火车出发至某地。两地之间本需五六天路程,但我们日夜不停的行使,两天三夜便到了。在车上,有一个美方派来的指挥官,和一个美籍军医。指挥官的职务无异于向导,沿途告诉我们要经过的城市和一般风俗,同学们生病,美籍军医是不分昼夜,随时诊断治疗,遇有较重的病,就即刻停车,送往附近的医院,等痊愈后,再送往目的地。他们做事的精神,是值得我们赞扬。常常看见他们满头大汗的忙来忙去。车上的食物,与英美军、印度军行军时相同。有饼干、猪肉罐头和牛肉罐头,饼干是压片鸡蛋和牛肉做成,鸡肉罐头是把鸡肉做成颗粒,加上大白豆、红辣椒、番茄、洋芋,牛肉罐头则是把牛肉煮得烂熟,加上五香佐料,味道均甚可口。每日所发,足够一人食用。

  在路上,我几乎完全忘记劳顿。所经过的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。日出时,东方先红了天,由浅红而深红,由深红而血红,陡然间,余光万道,太阳从地面探出头来,同学们都大为兴奋,欢呼舞蹈。日落时,漫天红霞,太阳已没有那刺眼的猛烈的光芒,而是温柔的,妩媚的,像一张小姑娘羞红的脸,慢慢地,慢慢地低下头去,令人神往,令人陶醉。天上的云霞变幻万端,同学们均叹为观止。

  因为火车一直向赤道走进,天气更热起来,某日宿“恒河”,我们告别了载我们看日出日落的火车,改乘轮船。

  提起恒河,你大概很生疏吧,可是,只须稍一解释,你就会明白了。据说,此河就是唐僧往西天取经,脱换凡身俗骨的地方。《西游记》载:“此河深不可测,水很清亮。”其实与长江水一样浑浊,只是河面很宽,约有长江江面的四五倍。在我们所乘轮船抛锚停航时,用了很长的铁链,可想其相当深了。

  我们所乘的轮船,是旧轮加以新式配备,它发动推进的工具还是在船肚下两旁锁载水车似的两个大轮子,行驶起来,自然不很快。夜间航行就全靠船头的两个探海灯,灯光很弱。在船上经过两天两夜,到达某火车站。

  这次所乘火车,较之前次,舒服惬意,座位很宽大,睡觉尚有余地。在车上,我们见过不少的美军,他们对中国军印象真好,见面时,总是竖起大拇指,操生硬的中国话:“顶好”,“顶好”。有一个美国兵用手拍拍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同学的肩头,把竖起的大拇指送到那位同学的面前,说着仅有二分像中国话的“呱呱叫”,“呱呱叫”,那声音使我们都大笑起来。火车行驶了三天三夜,方到达目的地。

  在路上,我们看见很多大桥,和开阔道路,修复被炸毁公路的工具,并经过加尔各答的郊外车站。因为停留仅半小时,不及去城内观光,深以为憾。

  现在,我们到目的地已快一月,被编入某营,即将受训,所以生活非常紧张。我们一到目的地,就发下很多必需品,计每人有质料很好的短裤二条,长裤二条,蚊帐一床,胶布一块,毛毯二床,胶鞋一双,军帽一顶,考克帽一顶,尼龙腿一副,背心二件,内裤二条,羊毛袜二双,羊毛衣一件,外出服一套,洋瓷水缸一个,瓷碗一个,估计这些东西,如在重庆购置,非数万元不行。同学们领到后,穿戴起来,显得精神抖擞,英武异常。我们感到生活非常有劲。星期日照例放假。一星期可看电影二次,有闲时,还可以去市街处处瞎逛。此地物价甚低,一个卢比可买猪肉或牛肉一磅多,两个卢比可照二寸照片四张,三个卢比可买件质料很好的衣服一件或长裤一条,只是钢笔手表较贵,一支美国大号派克笔一百至二百卢比,“不上发条”的自动手表需七百至八百卢比。可是比起重庆,依然低得很多,无怪商人多跑加尔各答。我们现在的食物,是每人每日牛肉半磅、蔬菜半磅,很够吃,还有大米饭和面包。在紧张愉快生活中,我们都增加了体重。至于其他详细情形及我所属部门和地点,因关军事秘密,不能奉告。以后可能给你来信,报道我们的生活情形。就此暂别。开富寄自印度。七·十七。

  郑立庆投

责任编辑:李孟展